
这两天看书的进展很快,我是指小说,四天里看了两本,《神谕之夜》和《大教堂》。前者作为营造悬念的小说,故事推进的很精巧,这暂且不说,而《大教堂》则展现了另外一种样子,开始阅读时甚至会一头雾水,这写的都是神马玩意儿。不过俗话说的好,一旦你接受了这个设定的话,就会发现其实还蛮带感的。
说到这里,我忽然很想承认打小接受的教育有多么成功,那就是每看完一篇文章之后第一反应总是打着灯笼去找主题思想,或者意义什么的,连句式都是现成的,“本文通过描写xxxxx,深刻反映/揭示了xxxxx”。
如果我说卡佛的小说没有任何意义估计至少他本人是不会有意见的。一群看似loser的人们的一些人生段落,通常还有一个意蕴悠长的结尾,然后所有叙述便戛然而止。就像一个偷玉枕纱厨窥者突然将镜头移开了,只是镜头的移开,而你知道一切仍将继续,他们的生活绝不会有什么戏剧性的变化。可是,有那么一会儿我觉得被打动了,仿佛在那里面说着话的人正是自己。
交流的困难,粗粝的世界,没有暖意,荒凉前进,生活就像一只偶然窜上公路的蛤蟆,不起眼,有随时会被压扁的脆弱。
许多时候艺术是有害的,它善于粉饰,让我们相信峰回路转无处不在。但是正如卡佛所说的,“文学能让我们意识到自己的匮乏,还有生活中那些已经驯服我们并正在让我们气喘吁吁的东西。”充满希望当然是好事,只是,我的意思是说有时我还想狠狠地甩自己一巴掌:嘿,醒醒。
读研以来,诸事繁琐杂务缠身,收获不少可也着实没有了一些心境。借了本老外写的《空谷幽兰》,哼哧哼哧地读,以手划线,可还是免不了视线跳跃,满脑子想的都是今天能不能把这个那个任务给做完,别说终南山,断背山我都看不进了。一个人该怎样免于庸常呢?我偶尔会扪心自问,可其实这样想的时候就不自觉露出了装逼的尾巴,我怎么还没看出来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俗人啊。
剩下的娱乐就是看电影,陪小姑娘码字聊天,生活处处散发着一股农家小炒肉的浓郁香气。
当然,我还没有完全放弃精神生活,以前在纠结的时候总会想起猴子说的"music is my shelter",真好,虽然我一直纳闷这么有深度的话怎么就能从他那淫荡的嘴里吐出来呢,后来我又倾心诗歌,也会在合适的情境下篡改下这话的主语。不过生活总是不缺乏杯具,最近连耳朵也变皮了,所谓的听歌变成了对声音的无耻消费,小陈啊,你也不想想,就那些破书配拿ensiferum当背景吗?!
上回在书店看到本大红封皮的《北欧现代诗选》,想到以往所买诗集,作者固然都很优秀可无奈翻译总不对胃口,着实犹豫了一阵,不过最终还是冲着对北岛的信任买了下来。而且,我最初设想是要在一个北风萧瑟的夜晚一边听着维金一边随手翻看的。
现在北风正急,夜凉如水,心情抑郁难平,正是读诗的时候。
生命
我,自己的囚徒,这样说:
生命不是那穿戴轻柔的绿天鹅绒的春天,
或一个人很少得到的爱抚,
生命不是一种离去的决心
或支撑脊背的苍白的双臂。
生命是俘虏我们的狭小的圆圈,
这无形的圆圈我们从未跨越,
生命是经过我们身边的幸福,
是我们无力去迈的数千步。
生命是蔑视自己
不动地躺在井底
知道上面阳光照耀
金色的鸟飞过空中
光阴似箭。
生命是挥手暂别,回家,睡觉……
生命对于自己是个外人
对于每个外人是一副新的面具。
生命是一个人不在乎的幸福
推开那罕见的时刻,
生命是相信自己的软弱和缺乏勇气
寂寂的月光笼罩大地
可听见有谁
在远方的风中幽幽哭泣
身后溶不进的黑暗
你怎知不是通往天堂
笏满床,歌舞场
花影零乱映红裳
何者为生?何者为死?
我拒绝回答
如同醉卧青楼的诗人一样狡猾
既然还能背出台词
那就继续
毕竟这生命
离不开你我的扮演
丝竹声起
莲步轻移
许一千回誓言
叹一千声别离
在第一千个满月的时候
用我枯乱的白发
向迟来的死亡
匆匆致意
大概是罗丹说过“艺术就是情感”。这话一听就很有真理的范儿,简单通俗,一言以蔽之,不过类似这样的话也大多有个不大好的地方,那就是固然反驳不得却也着实没多大意思。相比之下,倒是今天看到里尔克的一段话让人觉得挺亲切
诗并不如人们所说的是感情--感情早就够了--他是经验……有记忆还不够,还必须能够忘却他们,如果记得太多的话,还必须有很大的耐性,等待它们再来。因为记忆本身还是不要紧的。只有它们在我们身上变成血液,变成目光和手势,不可名状而又不再和我们区别开来,只有这时才会发生,在一个非常稀罕的时刻,在它们中间出现并从它们中间走出来一首诗的第一个字。
这让我想起以前在妄图写诗的时候遇到的窘迫,感情汹涌澎湃却找不到出口,就跟张无忌在光明顶受困于布袋和尚的布袋一样,“口干舌燥,头脑晕眩,体内的九阳真气已胀到即将爆裂”。
我当然很早就知道自己不具备成为一名诗人的潜质,况且如今写诗也不再是一件头顶光环的事情,但是在有些时候确实只有这样一种方式看上去足够合适,既不会太直白,文字的节奏也能刚刚好贴上说不透的情绪,出现不了一个气泡。更重要的是写完之后我会觉得浑身有股说不出的舒服,然后再心安理得的去洗个手。
能写得一手好诗真是件了不起的事,不比写文章,只需通透自然便算的了上乘。又好比打架,后者是约齐一帮马仔埋伏在一个阴暗的角落,只等你进了圈套便一拥而上群殴之,仗的是文字上的人多势众和精心算计,而诗,是古龙小说里阿飞的剑,单枪匹马,用干燥稳定的手完成最准确有效的一击。
因此,海子一再地强调,是“王在写诗”。因此,“黑色疯长八丈,大风隐隐”——只有这样的文字才是汉语之王。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和应酬,我在深夜醉醺醺地推开了房门,孩子们都睡了但屋里的灯还亮着,听我说肚子饿了,她转身去厨房拿来了香蕉和烧饼,我突然有些生气“人家在外面又累又饿一整天,回到家居然只能吃烧饼!”
她只好把东西拿走,不过没走出几步便又想了想把香蕉放回到桌上,之后还顺手端来一杯热水。
现在她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里的肥皂剧。“这个女人……”我嘴里喃喃地说着,一边不大利索地剥开香蕉,“真拿她没办法啊,多少个日子居然都这样过来了。”抬头看着她在灯光下柔和而有些模糊的侧脸,竟一下在心底里记起了她年轻时候拉着我手的模样。那时她可真是个害羞的小姑娘呢。
这个短暂的瞬间让我呆了一呆,可很快便架不住倦意,沉沉地靠向了她的肩膀……
好些活动下来,大学本科的生涯算是结束了,这么重要的人生时刻于情于理都应该浓墨重彩的发情发情,为此我还特意抽出半个小时严肃地看完了学校刚发的纪念光盘,以作酝酿感情之用,可是结果除了对导演选角的眼光很是抱怨以外我现在心情总体稳健,基本上,我觉得想说的话早在一年前就说过了。这可真尴尬,就好像自己是一刚完成生产的产妇,周围有一产房的新妈妈,还有大伙人满脸堆笑地围着表达对我们初为人母的祝贺,然后我只能忸怩地说“对不住对不住,这是二胎了,二胎”……我似乎总踩不着大家的点。当然,这个举例有些不妥当,眼下的气氛可不能是喜庆的。
这两天总在琢磨着一句话,也许正好用在此处,作为纪念或者一个收梢吧:
于是,在我恍惚间,一个时代过去了。
Posted in 胡思乱想, 骡样年华
|
| 编辑

最近比较清闲,看看书看看电影,偶尔觉得愧疚,分身出来问问自己要不要写篇博客,可是写东西是要动脑子动感情的,遗憾的是这两样东西目前都很缺乏,于是一荒芜就又是几十天。
这种日子看来实在太昏沉了,一度让我怀疑人生,当然我也不是没有感情汹涌和文思澎湃的时候,只是出现的时机总不大显得合适,你要非让我挑明了说,那就是在上大号和失眠的情境下,尤其是前者,我总认为在排泄和创造之间存在着某种神秘的联系……你看你看,我话都还没完你就已经捂鼻子了,那就只当是在失眠时候吧。好在我是个看得开的人,对于自己的懒惰总能找出冠冕堂皇的解释,我真诚地觉得自己是属于有创作能力而没创作冲动那类的。
不好意思,这一上来就开始偏题,差点把自己真正想说的都给绕没了。今天主要是想隆重介绍本叫做《如何阅读一本书》的书。
说来惭愧,这本书在05年就买了,但是本人本着“买书如山倒,看书如抽丝”的精神一直给扔在箱子里,前段时间在豆瓣上看见糖糕说想读才想起自己居然有这么一本,于是趁着无事的时候抱出去看,没想到紧接着就连懊悔的功夫都没了。
我觉得要读懂这本书最好先得有些切身经验,也就是说你在一个人摸索读书的过程中或多或少的遇到过一些困难,也因此有了些体会,知道阅读一本充满着许多未知知识的书籍会有怎样的困扰,你想了很多的解决办法,但是他们就像是一把把钥匙,也许能开门但不保证能走对房间,而这本书则画好了每把钥匙与对应的房间号。
这个比喻真是不错,但是还需要说明两点,第一,如同作者一再强调的,他所提出的所有阅读规则都是在假设读者是足够主动的前提之下,这也是作为一名合格读者的“义务”,因此即使钥匙在手,还得麻烦你腿脚勤快点地多去开开门。第二,有时候,对于一本严肃的论说性书籍(这类读物是作者讨论的重点),你要做的不仅仅是读懂各章节的含义,你必须将中间的所有意思贯穿结合,了解写作者的主旨,他到底想说什么?这对你真正了解一本书能起到很重要的作用。所以,请尽量尝试着去把所有的门都打开。
我觉得没必要也不可能把书中的内容都罗列出来,但是其中的重点还是可以在这简单透露,如此一来你大概能略为了解其作为一本应用型书籍在力图指导阅读方面进行的努力,比如作者自认为在阅读任何文章或书籍都必须提出的四个最重要的问题:
1.这本书到底在谈些什么? 2.作者细部说了什么,怎么说的? 3.这本书说的有道理吗? 4.这本书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你按照书中说明的各种规则进行阅读的时候你才恍然大悟,读书,原来还是项技术活。
最后提个醒,书里面说了好些个什么规则啊、问题啊、层次啊之类的,可能不小心就把一些立志作个好读者的同学们吓着了,其实吧,这东西说到底就跟泡妞的技巧一样,你肯花力气去掌握自然最好,不过事情的另一方面是值得你施展手段去追求的好姑娘多吗?不多的。
最后最后,再摘抄书里的一段话:
只有一种方式是真正地在阅读。没有任何外力的帮助,你就是要读这本书。你什么都没有,只凭着内心的力量,玩味着眼前的字句,慢慢地提升自己,从只有模糊的概念到更清楚地理解为止。这样的一种提升,是在阅读时的一种脑力活动,也是更高的阅读技巧。这种阅读就是让一本书向你既有的理解力做挑战。

听了痛仰的新专辑《不要停止我的音乐》,风格的转变就不说了,主要是专辑的封面我很喜欢,准确地说是在晚上的某个时刻被瞬间震撼到了,真就是瞬间。
这是怎样的一副表情,尤其是对比之前专辑《不》封面中自刎时的坚毅决绝,得见大超脱大平静啊。
于是我赶忙重新翻出《哪吒闹海》的动画片来温故知新。所以说重温是有好处的,做小屁孩时图的热闹刺激如今看来便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拆肉还母剔骨还父,以指戟天横剑自裁,原来这竟是一出最深沉的悲剧,原来那个在西游记中被孙悟空打的落荒而逃,舞舞喳喳十足像个小公务员的哪吒也曾是个豪气干云不容于天地的大英雄。
如果说孙悟空从石头而生,从而有着无法接近的神性,则哪吒的反抗便只有自绝肉身才能真正无所顾及,那么借莲花重生翻江倒海究竟是世俗的胜利还是神对人间的救赎?于是免不了希望哪吒不必贸贸然自杀,等到那头神鹿将乾坤圈与混天绫交回手上后再与老龙王斗上三百回合,唯有如此才算完成一次圆满的对权威的打人比黄花瘦倒。
不过我知道这有点一厢情愿,其实连最后哪吒的神奇复活都已经带有浓重的理想主义色彩,因为我们总还希望能够借此对小朋友也对自己进行教育“你看,正义又一次战胜了邪有暗香盈袖恶,从此地球恢复了和平”。是的,正义当然会,而且理论上是必须要战胜邪有暗香盈袖恶的,即使我们见到过很多可是。
可是……可是英雄是要死的,反抗是会被招安的,不然你看千年后那个耀武扬威,带着十万天兵的革莫道不消魂命小将又是谁?所以还是有必要再次发挥主观想象,忘掉后来的西游记吧,那个群众们喜闻乐见的一往无前的哪吒早已飘然远去,化作此刻你所见的这个不见嗔怒的童子。
而有鉴于电影是制作于1979年这样一个事实,我总不自禁地会联想到那些创作者们在制作这样一部作品的时候心中究竟又藏有怎样的块垒呢。
我害怕未来没钱,害怕得不到周围人的承认,后来我一个人去了青藏高原,迭遭险情车翻了几次,从此以后我对自己说我不再害怕了……
这是在一次采访中听到林怀民转述朋友的故事。
最近心情不由自主的沉重,诸事无心恋战,像极了爸爸对我下的定语“常怀远虑,近忧不断”,不知道是不是性格使然,打小时候起就是一副自我怀疑的姿态,不安,悲观主义,黑色的眼睛带着黑色的恐惧,完全不似父母一般的乐天派,难怪他们常在被我辩驳到无语时会说一句“怎么就从街上捡了这么个傻帽?”,而我听到后就跟彩票刮到大奖一样,兴奋地大叫“看吧,你们终于承认我是傻帽了!”。大概只有这点是我唯一确认无疑的事实吧。
郁闷以极便去读诗临帖,欧阳询的险劲锐拔,里尔克说“你还不冷,为时不晚”,对了,还有音乐的嚣张黑暗。很多事情能忘得一刻就是一刻,然后在略略平静的时候想想齐白石说过的“夫画者,本寂寞之道,其人要心境清逸,不慕官禄,方可从事于画。见古今人之所长,摹而肖之,能不夸;师法有所短,舍之而不诽,然后再观天地之造化,来腕底之鬼神,对人方无羞愧。”
人的欲望究竟有多大?这话问的本身就不着边际,倒是外国人有三w的说法把男人的物欲统以概括,wealth,women,wine,好事者不服,又给添加了两项说是watch和wise,显得有涵养有追求了许多,不知道这说法是否算对,至少我好像没这么大的胃口,衣食住行都是得过且过,要真正挑起来的话,大概只要woman和wise便满足了,注意,我这里仅仅用的是woman这样一个单数形式,可见真的是很节制的这么一个人。至于酒,固然当年横扫如卷席,如今身体不允许多喝,一瓶黄酒怡情就可以了。
你看,自我标榜了一下,语气竟然也不自觉地像个老人起来,就像rain以前说的喜欢回忆就说明我开始老了,对啊,其实这正是我想说的,我缺乏年轻人激烈进取的精神,沉湎于个人经验的体验,像个知天命的老人一样万事无所求,但这究竟是好是坏?我不知道。
钱当然不是坏东西,欲望也不是。与有些人想象的不同,我不是生长在富贵乡中,在我懂事成长的阶段确实地经历过饥饿感,因而我承认除非具备一颗足够强大的内心,那么一定的财富是确保你在世俗世界免于沦落的基础,不过也仅此而已罢了。
功成名就人前风光,你以为天下无敌,其实屁都不是,免不了勉强别人也勉强自己,十丈红尘心为形役,到老枯坐在海景别墅中,是否才发现除了城市的灯火原来头顶还有星星?
物欲与物执,从来都是一个问题。谁能快乐而且自由,这又是一个问题。
所以王霸雄图是一种生活,土木形骸不思进取也是一种生活,荣耀太宏大,不朽太可怕,即使一事无成就一事无成吧,名利跟书一样永远赚不完看不完,叫你心坎发痒的女人也永远会一茬一茬的存在,既然佛祖说了不动即刺不伤,那么何妨接受命运的馈赠,对无可奈何的磨砺说是,永不悲伤永不彷徨。
在学校上解剖课的时候,看到拉来的老老少少各种各样的尸体,安放在冰冷的解剖台上,一刀划下五脏俱现,会有“他们可曾想过现在这模样”的一闪念;几年前躺在医院里,脑海中在想“假如下一刻便死又怎样”,也是一念闪过。